authoritarianism 学习笔记 week 1
这周读完所有文章后,我有了几点新的理解,也澄清了之前的一些误解。
第一,关于威权主义政权(Authoritarian Regimes)的普遍性。
原来威权主义政权在世界上其实非常多,而民主国家,或者说“从来没有过威权统治”的国家,其实才是少数。书中有一张图展示了在一定时间范围内,从未经历过威权统治的国家其实就只有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北欧的几个国家。剩下的绝大部分,包括非洲、亚洲、拉丁美洲,基本上所有国家都曾经经历过、或者现在依然处于威权统治之下。
这让我想到,为什么我们之前会有一种错觉,觉得民主国家占多数,或者起码占了一半?
原因在于,这些民主发达国家在整个世界舆论和话语体系中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声量。我们很少听到其他边缘国家的声音,大家看到、听到的,依然是那些非常“西方中心”的欧美国家动态。而这些国家现在基本上都是民主体制。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被听到的声音、能被看到的故事和报道都发生在这里,所以才会让人产生“民主国家占了全球 200 多个国家的大多数或一半以上”的错觉。但实际上,威权主义政权在数量上才是多数。
第二,关于什么是“威权主义”。
在没学这门课之前,我觉得自己不了解很正常;结果学了之后发现,这个概念越学越让人糊涂。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于,学术界对“威权主义”的定义,本质上是一个“残差类别”(Residual Category)——也就是说,它被定义为“所有不是民主政权的政权”。因为它是通过“否定民主”来定义的,而“非民主政权”内部又包含着极其丰富的层次,所以不同的学者有着完全不同的分类方式。
第三,关于“独裁者”(Dictator)这一概念的历史渊源。
我们之前的讨论大部分还是聚焦在当代和现代。但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看,“Dictator”其实是一个源自古罗马的概念。它最根本的内核是 在古罗马的早期设定中,当面临外部威胁或内部动乱时,会由一个委员会选出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暂时凌驾于法律之上(temporarily above law)去平息战乱,而一旦战乱平息,他就会主动下台(step down)。
这种制度的设计初衷,是因为在战时等紧急状态下,决策需要极其快速。平时国家依靠法律和各种制度(institutions)正常运转,但在危机时刻,这些常规制度的运转效率太慢,无法有效应对紧急状况。因此,通过推选出一个人暂时凌驾于法律之上,忽略繁文缛节,从而集中最高权力来快速应对危机。
临时性(Temporary Nature)这是它最核心的特征。它绝对不是一个终身制的职位,而是一个临时性的安排
在公元前那几百年里,这些被推选出来的人在危机结束后真的会选择下台。这在今天看来相当反直觉。现在人们一提到“独裁者”(dictator)这个词,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野心爆棚、一上台就想干一辈子、永远不下台,甚至恨不得研究出长生不老药来延长权力的人。
然而,在最初的定义中,dictator 恰恰带有极强的临时性。遗憾的是,在现代语境里,这个词已经完全失去了古罗马最初所赋予的这种临时性特质。
下一个 insight 是:合理怀疑古罗马时期是母权向父权过渡的时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时存在一种能够掌握权力后自愿下台的机制(比如罗马的 dictator 能够短暂上台、随后自愿下台)。这种对权力的克制,在现在的人看来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这就像中国历史在夏商周之前是禅让制,后来怎么就变成了男的一代传一代的封建王朝?历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倒退?如果没有一个过渡期的解释,这完全说不通。但如果引入过渡期的视角,其实在几千年前是母系氏族和母权社会,中间经历了数百年的过渡。我们现在看到的禅让制,以及刚才提到罗马独裁者短暂上台后自愿下台的情况,都是因为之前其实存在过更优越的政治制度。而我们现在面对的,反而是一个一团糟的烂摊子。
所以,历史并不是一直线性向前、变得越来越好的。我们现在正处于历史螺旋前进中的一个下坡路阶段。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比现在的政治体系更优越、更民主、更先进的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