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蝻权当女人 = 在美国当亚裔

最近看了纪录片《Yellow Face》，讲亚裔在好莱坞的形象演变。看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有两种体验

我来美国之后，对"身为亚裔"这件事有两种感受。

在中国当中国人：周围都是中国人，看的电影是中国人演的，电视剧是中国人演的，书是中国人写的。我不需要思考"我是亚洲人"这件事，因为那就是日常。

在美国当亚裔：突然发现屏幕上的亚洲人变成了"角色"，变成了被凝视的对象。功夫高手、nerdy数学天才、顺从的亚洲女性，这些形象不是我在中国看到的真实的人，是被白人想象、被白人定义的亚洲人。

因为我体验过"在中国当中国人"，所以我看得清楚"在美国当亚裔"是扭曲的。我有个对照。

ABC只知道"在美国当亚裔"

但很多在美国长大的亚裔二代三代呢？她们只体验过"在美国当亚裔"。

她们从小在屏幕上看到的亚洲人，就是那些被白人想象出来的形象。她们可能听母父讲过"母国"是什么样，可能回去旅游过几次，但那个"在亚洲国家当一个普通亚洲人"的日常体验，她们是没有的。

她们不知道"在中国当中国人"是什么感觉。她们不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样。

所以《摘金奇缘》上映的时候，对她们来说是历史性时刻，因为那是她们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全亚裔的卡司阵容。但对我来说，那就是我从小看的正常电影啊，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我想到女性

看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女性的处境，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生活在蝻权社会的女性，包括我自己，我们只体验过"在蝻权当女性"。

我们从小看到的女性形象，都是被蝻性定义的：温柔贤惠的妻子、性感尤物、需要被拯救的公主、为爱疯狂的女人。这些形象服务的不是女性自己，服务的是蝻性、是蝻权制度。

这是"在蝻权当女性"，被蝻性凝视、被蝻性定义的第二性。

但"在母权当女性"是什么感觉？我们不知道。

我们缺失的对照

ABC至少还知道有个"母国"存在。虽然她们可能跟那个文化有距离，但她们知道可以去reconnect，可以买张机票回去看看，可以去体验"在中国当中国人"是什么感觉。

但女性呢？

母权社会在哪儿？

蝻权叙事把母权的存在给抹掉了。不承认母权真正存在过，或者说"那是原始社会""那是落后的"，想尽办法否认她的legitimacy。

所以我们连那个对照都没有。我们不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样。

我们以为"在男权当女性"就是女性本来的样子。

两个阶段的觉醒

第一阶段，就像美国关于亚裔的讨论一样，讨论的是"我们怎么受到不母平待遇""我们怎么被歧视"。对女性来说，这个阶段讨论的就是女性作为第二性在蝻权社会的处境，女性受到了什么样的不母平对待。这个很重要，但这还是在蝻权的框架里面讨论问题。

第二阶段，才是真正回归到女性作为一个性别本身是什么。不是"女性在蝻权社会怎么样"，而是"女性本身是什么"。比如说女性的基因比蝻性更优越，比如说女性的创生和执死的能力，这些是回归到女性这个性别本质的事情。

这是两个阶段，一个是处境问题，一个是本质问题。但要到第二阶段，你得先知道有一个不一样的参照系存在。

娱乐是最有效的洗脑

这个纪录片里还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意识形态传播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正式的政府宣传，而是日常娱乐。

电影、动画片、电视剧、网文。你以为你只是在放松、在娱乐，但其实同时在接收某种信息。而且这种娱乐性的形式反而更有效，因为你防备心没那么强。

女性一直以来吸收的这些东西，不管什么形式，都在不断告诉你"女性应该怎样"。而这些"应该"几乎全是蝻性定义的。

时间越长，你就越接受这套叙述。你刚开始可能还知道"这不对"，但慢慢地你就开始相信"也许这就是对的"了，内化完成。

最近我开始看一些女本位的网文，比如《丹妮斯的重生》，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以女本位的娱乐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可以这么爽。

现在我开始能隐约感觉到"在母权当女性"是什么样了。虽然还很模糊，但至少我知道它存在。